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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屆文創獎 討論版

第六屆文創獎 得獎感言

 

 

 

 

 

    兒子非常喜歡吃我煮的咖哩飯。

    將食材去皮清洗乾淨後,我會將紅蘿蔔、馬鈴薯及洋蔥切成方塊狀;再將洋菇、香菇切片;並把雞肉丁先川燙、過冷水備用。

    首先於鍋中加入少許奶油看著它慢慢融化成雞油黃;接著把一片片如馬賽克瓷磚般晶瑩剔透的洋蔥炒香至鵝黃色;然後放入香菇、洋菇一同炒至呈咖啡褐色且香氣泗溢,即可先起鍋。緊接著鍋中倒入兩匙橄欖油,將川燙過的雞肉丁過油炒至焦香,以鎖住肉的美味和口感;接著再把紅蘿蔔和馬鈴薯一塊兒拌炒,如此紅蘿蔔中的營養素經熱油炒過才會釋放出來為人體所吸收。

    末了,所有食材全部放到電鍋中,加入蓋滿食材的水量,和咖哩湯塊一同烹煮即可完成一道美味的咖哩飯。

   「媽咪,你的手怎麼受傷了?」兒子憂心的眼神滿是關懷。

   「哦!剛剛切菜時不小心切到了……」一時調皮心起馬上接著說:「所以今天的咖哩飯有加料喔!」

    「您說的是真的嗎?」兒子一臉認真擔心的模樣,彷彿只要我一點頭,他口中的飯即準備吐出來般。

   「開玩笑的啦!」他鬆了好大一口氣,繼續大口大口品嚐著他的最愛,而我卻因為他,注視著那包紮的手指良久良久……

 

***

 

    某日,在幼稚園上班時──

   「妳爸爸受傷了……」繼母於電話中斷斷續續哭著說,

   「是哪裡受傷?」我的眼淚瞬間狂飆,顧不得身旁數十雙小眼睛的惶惑。

   「他的手……手指……被電鋸……切……切斷了……」繼母泣不成聲說的不清不楚,我更是聽得糊里糊塗。

    掛上電話緊急通知老公和兩個分別在台中、嘉義的弟弟。

    趕至醫院時,父親已經被送進手術室。出來的時候就如同我現在的食指般包紮著,只是他的包紮部位是在左手大拇趾上,且比我的更大更嚇人,像演布袋戲般。

   「手指頭是有接回來了,不過可能沒辦法靈活運用,也無法彎曲。」醫生向心急如焚的家人解釋著。我則瞥見病床上那張像極了孩子般恐懼害怕、我所陌生的父親的臉。

    記憶中或許是母親長年生病的關係,父親為了要撐起這個家,總是不敢生病。一年365天,早出晚歸拼命掙錢,從不知放假為何物;更遑論生病在家休息。所以,我沒看過躺在床上病厭厭的父親;更沒看過恐懼害怕的父親。

 

    父親幼年家境困苦,因為是家中長子還得以讀小學;他寫的一手好字,總說自己「欠栽培啦!」雖然因為成績好當上班長,但卻往往只能念半天班,下午則必須請假去幫忙牽牛種田。「有時候家裡沒東西吃,我還會到大水溝捉魚;可是也常會不小心捉到水蛇喔!」父親回憶著說。「更多時候我們一群孩子會相邀去捉青蛙;說是捉其實是用一根棍子綁上繩子,用釣的方式把青蛙釣上來。釣得時候手還要一邊不停的上下擺動,讓青蛙像看到真正的獵物般。」說完,父親仍難掩一臉的得意和調皮的神色。

 

    小時候我總覺得父親偏心,都只疼大弟。因為大弟乖巧聽話懂事成績又好,似乎彌補父親幼年不能圓的夢想。所以,每次大弟總有零用錢可拿,而我卻要不到。大弟從小學速讀、跆拳道,我卻啥都不知道。因此我暗地裡偷偷將自己分到母親這一國,而弟弟則是父親那一國。我只聽母親的話,而弟弟則聽父親的話。

雖然如此,父親卻從沒打過我;有的只是念個兩句,卻總遭我甩門以對。

 

    雖然不像大戶人家的三妻四妾,但說來有點戲謔,平民老百姓的父親一生中竟擁有四個老婆。當然這一切還是要拜母親所賜。母親病急亂投醫,某日到一神壇求神問卜後,神明指示要父親冥婚才能幫助保佑母親的身體早日好轉,所以父親就接二連三的娶了兩位紙新娘回家。

   「不要亂撿地上的東西,你阿公就是亂撿人家丟在地上的紅紙,所以才必須娶紙新娘回家。」兒子走路像在尋寶,喜歡撿一些破銅爛鐵當成寶貝般把玩;而我一直以為父親的冥婚對象是這樣撿來的,所以厲聲告誡著。兒子聽畢覺得好玩極了,大眼睛閃閃發亮「真的嗎?」「問阿公就知道了。」結果,一問才知誤會大了。

   「那些都是小時候因病或意外而死的孩子,長大後就回頭向家裡面的親人討著要嫁人……」父親緩緩說著。

   「怎麼討呀!不是都已經死了嗎?」我疑惑不解。

   「用托夢的方式說啊!」

   「然後她的家人就會到小神壇去請示神明;這時如果碰巧有人來問事情,神明就會從中穿針引線。」

   「那,您是怎麼把她們娶回來的?」

   「像一般的婚禮一樣呀!要先下聘、訂婚,接著再登門迎娶。一樣不能少喔!」

    因為如此我們比別人多了兩對祖父母,和一大龐認不清的親戚。其中一位祖父,我們總暱稱他為「鹹瓜仔公」。因為他自己種瓜、醃瓜,他醃的薑汁黃色鹹瓜炒蒜頭最下飯了。他有一小片田地,在我們家附近;田裡種很多的蔬菜,收成時鹹瓜仔公總不忘騎著腳踏車,為我們家帶上一些翠綠鮮甜還有晶瑩水珠在上頭滾來滾去的時令菜。鹹瓜仔公將母親當親生女兒般看待,母親更是待他彷彿親生父親般。因為外公在我小時候就已經往生,所以我也總將鹹瓜仔公當成外公般。

鹹瓜仔公長年一件白色汗衫,那汗衫呀洗得都快變薄,薄得都可透見皮膚,但他還是日日穿上。聽聞他就那麼一個女兒,卻夭折;兒子好幾個,也都頗有成就,可是對鹹瓜仔公卻不怎麼照顧。所以,母親總貼心的陪鹹瓜仔公解悶,讓他傾吐心事。

 

    幼專畢業後,因為兩個弟弟都在外地就學,考量家中無人可照應,所以我選擇搬回家和父親作伴。雖說作伴,其實我和父親總是相對兩無言。嚴肅巨大的父權形象仍壓在我的頭頂上,讓我和他相處時總是倍感不自在,常常不消兩句話彼此就會上火,不歡而散。一日,我和朋友出去,回來已將屆晚上十二點;平時父親總會等我的門或者不拉下鐵門,以便我可以自行打開玻璃門。但是,那天他卻連鐵門都拉下上鎖;我想他是氣極了,想藉此行動表達他的情緒。而我,看到鎖上的鐵門更是氣壞了,不經細想扭頭就走,坐上朋友的車揚長而去。那日之後,我們沒有針對這件事情談過,誰都沒再提起;但是從此父親不管我多晚回家,不再拉下那道略顯斑駁的門;那道阻隔彼此心靈的藍色厚重鐵門。朦朧中我彷彿聽見那個他固守的父權國度,那個他心中高大的城牆略微傾圮之聲。

 

 

   「妳爸爸的腳痛到沒辦法下床走路,妳趕快回來……」繼母在電話中向我求救。

    和老公急速驅車趕回,上二樓看見父親整張臉扭曲成一團;清瘦的老公二話不說背起體重足足有他兩倍大的父親,吃力的一階一階一步一步慢慢下樓。「是痛風。先打一針止痛劑,回家記得按照表單上的飲食須知控制飲食……」醫生不帶任何表情的述說。因為考量娘家需要爬樓梯不方便父親行動,所以直接將父親接回我們的住處。就算是如此,還是得幫父親備一輛輪椅,因為他自己連讓人撐著走的力量都沒有。父親其實非常不喜歡麻煩別人,說白一點是不喜歡有求於別人,即便是自己的女兒。這點,我想我是有點像他吧!

    父親喜歡自己可以掌控一切的感覺。如同他所承包的工程、如同他一手撐起的家。他開會讓人心臟跳出來的快車、他穿訂做的趴哩趴哩衣服西裝褲、他選擇交往的朋友……。生病,卻讓他無從選擇。讓他頓時需退化成受人呵護的角色,他很不習慣,我也彆扭得不得了。從小總聽母親向人形容父親「歐亨」;嚴肅不善言語的父親確實給人難以親近之感。因此,所有工作上送往迎來的公關事項總由母親一手包辦,母親個性隨和容易和人打成一片;死忠朋友不少,直至她往生後都還不忘偶爾來關懷我們姊弟。可是父親就不同,除工作夥伴外他幾乎沒朋友。他也不喜歡我們老往鄰居家跑,並總一再告誡到別人家要坐有坐相、要守規矩、不要爬上爬下亂動別人的東西……,聽得我們耳朵都長繭了。

    父親方頭大臉皮膚黝黑,蓄著從年輕到老一成不變的平頭造型,矮胖身材則在愈趨老年愈是發福的狀態。「阿公的肚子裡一定有雙胞胎小baby」兒子每每看到父親那凸起的肚皮總忍不住臆測。而父親因為長年愛吃肉類食物,不僅印證吃肉長肉,也吃出一身痛風來。「以後要多吃蔬菜少吃肉類,還有以前最愛喝的火鍋湯現在也不能喝,那些都是高普林的東西,會讓您的痛風更惡化……」。我看著醫院給的飲食須知絮絮叨叨念著,卻瞥見父親神情落寞及不知何時冒出的點點灰白於那永遠的三分頭上。是呀!早年生活困苦三餐總是有一頓沒一餐的;好不容易熬出頭,卻不能盡情大口大口吃肉,那心裡的鬱卒呀還真是沒的說呢!不忍直視的眼前這座高壘深壁似乎漸趨衰頹中。

 

    隨著兒子的出生,父親的形象似乎如橡膠玩具般可以任意變形;變得讓我不斷自問:是同一個人嗎?兒子愛看挖土機,父親會耐心的陪著走遍鄉里間施工處到處尋找;車窗外稍縱即逝的成群鴨子划水嬉戲,父親會溫柔的將車子倒退嚕,聆聽兒子興奮的叫著「鴨鴨、鴨鴨」;兒子迷上刀刀劍劍,自己畫設計圖,央求擁有「老師傅」稱號的阿公重作馮婦為其製作,父親竟拋開手指受傷後的不方便、不靈活,二話不說做出把舉世無雙的木劍,還有維妙維肖的彈弓,令兒子愛不釋手。這些都是原來對我而言曾經陌生的父親,但卻因為兒子,我和父親不再是兩條平行線,而有了漸次的交集。

 

***

 

   「許小姐,阿無現在是開到兜位?」電話那頭父親調侃著問我。「厚!塞車塞車啦!」每次回娘家總是拖拖拉拉,繼母卻都已早早煮好一桌飯菜苦等著。

   「哦!妳爸爸最愛吃妳煮的咖哩飯了。」繼母歡歡喜喜的接過我遞過去的一鍋咖哩。「每次只要有這個咖哩醬呀!他都能把一碗飯吃光光呢!」一旁的父親充耳不聞逕自翻閱著顛倒的報紙,嘴角偷偷帶著一抹笑。

    望著那一鍋黃褐色帶著濃稠湯汁的咖哩,我不禁想到這不正是父親的寫照嗎?明明心中有著如波濤洶湧般的愛恨情仇,卻總是沉默如湖水;明明有著滿腹經綸的才能,卻總是沉默如字典;明明,明明,像咖哩般有著真材實料,卻任由如黃河般渾濁的湯汁遮掩住自身的光采及情感;非得,由人嚐上那麼一口,啊!那豐富有層次的味道才會經人了解,慢慢地漫漫的滲透進身體裡,暖和著全身。

   「啊!你的手是按怎?」繼母大驚小怪的喊著。

   「沒啦!演布袋戲啦!」我睨著父親笑笑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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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terature2009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6) 人氣()


留言列表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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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林金郎
  • 庭瑋這篇小說在文字和結構上
    都沒有問題
    而且也用[咖哩飯]為象徵
    貫穿全文以為感情的引子

    但我個人覺得
    類似這樣散記式的作品
    (記錄了很多父親的點點滴滴)
    卻沒有ㄧ個主軸事件
    較不易感動我
    因為這樣不容易產生強大的張力
    作者不管在人物或景境氛圍的營造上
    都會缺乏展現的機會

    ㄧ開始咖哩飯是母子間感情的象徵
    而嗜肉的父親也突然喜歡咖哩飯
    我覺得連貫性有點失調

    文中提到趕回家裡探望拇指被截掉的父親
    我以為這會事一個很大的事件
    但事後似乎沒有再多做交代

    而父親憤而鎖門那段
    其實也足以寫成另一篇
    探討與糾葛性十足的作品

    所以還是回歸剛剛那個問題
    是不是有個主軸事件會比較好呢?







  • 家家
  • 您好~看完您的文章頗受感動
    您的文章質樸 簡單卻富有親情

    只是中間那一段敘述父親的部分顯得有點太過跳躍
    譬如說指頭被鋸掉後?
    還有為何突然會跳到父親腳痛?
    是否可以重新編排刪改並再次投稿?
    非常期待您重新整理過後的文章


  • 龘龘
  • 單以文章看來,可能可以分成幾個題目各自書寫。
    目前的組合缺乏一件中心主軸,感覺會有些零散。

    以情感來看,我深刻感受到您的關愛與父親的轉變。
    希望您繼續書寫。
  • 庭瑋
  • 非常感謝金郎老師的指導,這是第一次,從我開始自己嘗試寫一些東西以來,第一次,有專業級的老師,針對我的書寫給予指導,真的好開心喔!
    您提到的問題,我會仔細思考。
    希望再接再厲,能寫出讓老師感動的作品!
  • 庭瑋
  • 謝謝家家,雖然不認識您,但看到您的留言就知道您是位熱心善良的人。
    感謝您的不吝鼓勵,讓我覺得"文創"這個園地好溫暖!
    您的建議很棒,我會試著做做看。
  • 庭瑋
  • 謝謝龘龘的指導,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