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雲在妓女小翠住所裡總算找到一臉睡眼惺忪的小流氓,他拖著小流氓急忙奔回倉庫裡。

 

幸蘿看到大頭四肢僵硬的慘狀後,立刻交代清雲一定要找到小流氓,並且復原他們在鬼屋所挖的洞,還有將開眼的水盆丟棄,並且銷毀兩人那天所穿的衣服,當然包括「熱血機動隊第35話」。

 

原本兩人想偷偷將漫畫藏起來,他們捨不得燒掉大頭的寶貝,也擔心萬一大頭醒來後追問漫畫下落時,他們還得拿私人零用錢賠。不過幸蘿似乎看穿他們的企圖,便丟了一把零錢,叫清雲重新買一本。清雲這時才更加感覺到,他們果然還是孩子,還在為這種事情小裡小氣,大頭如果掛了,漫畫留著也沒什用了,燒了他還可能在陰間地府收得到。

 

他們本來期待幸蘿會施什麼法術或是唸咒,但她卻什麼也沒有做,只是要求他們把大頭帶回他家,並且立刻幫他洗個熱水澡。幸蘿說,他這一身的晦氣只有在家裡才能徹底潔淨。

 

他們忙進忙出的,將大頭理成光頭,將他藏污納垢的指甲剪得乾乾淨淨,兩人服伺到只差沒幫他擠粉刺、打手槍。大頭阿媽則像是沒聽到任何聲響般,依舊抽著她的煙,瘦骨嶙峋的像垂垂老樹吐著生命最後的暮煙,彷彿放棄對塵世最後的掙扎,只是靜靜躺著,清雲瞬間無法分辨大頭和他阿媽的差異性了。

 

不過奇蹟似的,大頭的身體真的柔軟了起來,臉色也紅潤多了,光溜溜的頭閃耀著光芒,活像個圓寂高僧似的,嘴角似乎正微微上揚著。

 

清雲和小流氓高興地互覷對方一眼,兩天以來的踹踹不安終於稍稍放下。

 

但到也不是幸蘿沒做什麼事,她唯一詭異的是,吩咐他們注意在大頭眼珠子有沒有滾動。她神秘地說,只要讓她觸摸到滾動的眼珠,她就能找到失落的線索。在等待大頭眼珠滾動的時候,她不斷的在大頭家前後四處巡察,像是要發現什麼蛛絲馬跡。小流氓悄悄在清雲耳邊說,她一定在找有沒有鬼跟過來,他表情自信滿滿的,活像在路邊擺攤算命的半仙。

 

就在約子時一點時,大頭的眼珠轉動了起來,好像有機關似的又快又凌人,兩顆眼球在薄薄的皮下明顯溜轉著,只差沒彈跳出來。小流氓想起恐怖電影裡的情節,倘若把大頭的眼皮翻開後,會不會只剩下一片赤白。一想到這裡,他便冷汗直冒。

 

通知幸蘿後,她不慌不忙的坐在大頭床邊,伸起那雙細嫩潔淨的手緩緩撫在大頭眼珠上,她閉起眼,活像感受什麼似的,臉上的表情靜肅凝重。這個時候,清雲覺得她像聖母的雕像似的,化為永恆了。

 

過了一個小時後,大頭的眼珠似乎停息了一場紛爭,轉動速度放慢了。幸蘿收回她顫抖的雙手,她呼吸有點絮亂,胸脯前沁出微微汗漬。看著她如此慌亂卻帶著性感的模樣,清雲有股想撲往她胸前的性衝動,面對突然湧起的慾念,他不知所措的緊張起來。小流氓瞥見他的反應,還以為清雲難得也會害怕,還裝模作樣的拍拍他的肩膀安撫。

 

清雲真是心領了,彎了彎眼睛,無奈地感謝小流氓的好意。隨後他感覺到,幸蘿的眼神像是在察覺什麼後變得異常犀利,她終於出聲說:「小流氓,去鬼屋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帶他找過女人?」

 

「是啊!妳…怎麼知道?」

 

望向清雲不解的眼神,小流氓回答的有點心虛。

 

她盤起腿,神情放鬆,像是在敘述一個古老的故事:「不管你們信不信,我還是要跟你們說,大頭長得跟那住在鬼屋裡少爺小時候的模樣很像,那個少爺前輩子和一個妓女投河自殺,他母親在死後仍然很想念他的兒子,所以她跟在大頭旁邊,以為那是她的兒子。」

 

清雲不能理解,單單長的相像就被纏上,也太無理取鬧了吧!他悶著問:「那跟大頭找過女人有什麼關係呢?」

 

「因為他沾了女人的氣,那種地方的本來就會充滿情慾的氣,龍蛇混雜的氣,這讓大頭更符合那個少爺的感覺。」她眼神直勾著小流氓,有點嘲諷地說:「而且那個少爺是在凌晨三點投河的,如果一切不是發生這麼恰巧,少爺的母親不會誤解這麼深。」

 

「那怎麼辦呢?」小流氓急了。

 

「我已經讓你們把大頭的模樣整理過了,也把所有殘餘的氣息銷毀,所以死者的能量減弱了,因為條件不對。你們應該慶幸,如果前輩子你們三人跟死者有任何的關連,大頭可能就沒救了。」

 

「真的假的。」他們不敢置信。

 

「這個世界,充斥各種死者的能量,他們並非在刻意等待,只是如果聚集了與死前相同的條件,吻合他們的怨念或遺憾,那麼那個人就會被強大的能量所纏上。情況好一些的話只是身體為恙,就像大頭這樣;壞一些的話,不僅是死亡,還可能危害到自己身邊的人。」幸蘿想起大頭的阿媽,如果那是他唯一的親人,若真的被報復至少不會損失太慘重。

 

「世間很多死亡,你以為很巧合,其實不是的,那些能量無時無刻就像磁鐵一樣,而你剛好創造那樣的條件符合它。」她眼神有點慘澹,悲哀地說:「這就是因果,它一前一後存在,卻也同時發生,有時像是鎖鍊,緊緊扣住,有時又像是誤會,只是一場巧合。」

 

小流氓對幸蘿所說的話一知半解,只要知道大頭沒事,什麼鬼話他都願意接受。

 

「那死者總會投胎吧?那…那種能量應該就會消失吧?」清雲好奇地問。

 

「世間上所有存在的事物都是能量,這些能量不管用任何形式轉換,都不會減少一分一毫。死者的能量會被分散,像那個少爺的母親已經投胎了,可是她死前的能量還殘留在鬼屋中。我想大頭看到的,應該只是能量的殘影。死者多半是沒有完整面貌的,更不可能說話,有的也只是能量的迴聲,死者沒有思想,只是龐大而強烈的帶著情緒記憶的能量。」

 

幸蘿說出一連串令人不敢置信的真相,清雲瞠目結舌的聽著,但也湧起不祥的預感。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他夢裡的男孩是誰呢?會不會也只是某個人死前最後散發的惡意存在。

 

「好啦!我說這麼多,幫你們這麼多,該你們要付出代價。」她狡黠一笑,指著清雲說:「以後他就是我的跟班,我也不准你們大半夜玩什麼冒險的,尤其是小流氓。」

 

面對仙姑的指示,兩人不敢不從,尤其是小流氓殷勤的不得了,他嗅出幸蘿身上有淡淡菸味,連忙遞了一根菸上去。

 

清雲相當吃驚,幸蘿接了那根菸後,緩緩地抽了起來。她五官很深,眼睛如兔眸般活溜溜的,鼻梁很尖挺的,秀緻的鼻翼一張一闔,嘴有點闊,但唇卻很薄,笑起來有種爽朗的性感。她有種崇高的氣質,在她眼前下,任何人都不自覺的卑微。清雲善於觀人眼色,可是他捉摸不清她在想些什麼,她的一言一行都令人太意外了。

 

他搞不懂,這個令他直覺不祥的女孩為何這麼喜歡他,是不是越禁忌的東西就越迷人呢?他更無法阻止自己本能去喜歡她。與起說是厭惡,不如說,他對她又恨又愛吧。愛她迷人的同時,更恨自己的力不從心。

 

也許他們之間的因果,在很早以前也注定好了,而相遇不過是誤解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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